宇宙没有目的

     我们周围的世界好像充满了目的。蜘蛛做网是为了捕食昆虫;兔子迅速奔跑是为了逃命;植物美丽的花朵是为了吸引昆虫给它传粉;它们多汁的果实是为了传播种子。就连病毒好像都有目的:它们表面上的蛋白质是为了和细胞表面的受体蛋白结合以进入细胞;它们那不很精确的转录酶使得组成它们的蛋白质不断变化,以适应生物对它们的抵抗。

     人的目的就更多了,造房子是为了不再受气候的影响和生活得更方便舒适;农牧是为了摆脱对天然食物的依赖;造工具是为了做事更有效率;学习知识是为了更好的工作;结婚是为了有下一代,买保险是为了应付万一的情况,开医院是为了治病,造武器是为了自卫(个人或国家)。可以说人所有的行动都是受目的指导的。

      特别是,越来越多的人生活在城市中。在这里,到处看到的都是人和人的活动。在这个环境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好像目的主宰一切。

     但是我们知道,除了我们周围的生活环境外,还有广大的宇宙。随着人们对宇宙认识的深化,我们知道地球上的生命其实对于宇宙和它的发展演化的影响是微不足道的。无论我们在地球上怎样“折腾”,宇宙仍然按它自己的规律在演化,可以说完全不受影响。

     而宇宙是没有目的的。目的只存在于生物之中。只有生物能够为了自己的生存和繁衍对环境的变化做出反应,而且发展出相应的手段。非生物的东西没有目的,也不会有目的地发展和使用手段。 

     比如我们的太阳系。太阳本身就占其全部质量的约99.9%。太阳的表面温度高达5500摄氏度,内心温度更高达2000万摄氏度。在这样的温度下是不可能有生命存在的,连分子的存在都困难。许多发光的恒星和太阳一样,在其核心内进行热核反应,而且有其生成和死亡的规律。按照这些恒星的质量,可以计算出它们的寿命和最终的命运。这些过程和地球上的生命毫无关系。也就是说,太阳系99.9%以上的物质都按照自然的规律存在和演化,没有任何“目的”,而且不受地球上生命的影响。

     太阳系的行星和其它小天体只占太阳系总质量的约0.1%。就是这可怜的0.1%的质量中,木星和土星这两个最大的行星又占了其中的90%。这两个星球没有固体表面,也没有生命。金星离太阳很近,又有浓厚的以二氧化碳(一种温室气体)为主的大气,所以上面的温度可以使铅熔化。它的上面也不可能有生命。天王星,海王星和冥王星离太阳太远。表面极其寒冷,也不可能有生命。那这些星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些星球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感觉到巨大无比的地球,其实只占太阳系全部质量的0.0003%,也就是太阳质量的约33万分之一。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质量中,人的影响也只限于地表和它上面的大气,而且对于地球内部的活动(比如板块运动,火山爆发,在线扑克 地震等等)毫无影响。

     所以我们在城市中看见的无处不在的“目的”,在太阳系的尺度上就消失不见了。

     宇宙间的物体也有生有死。除了星球自身耗尽燃料死亡外,有的还会被别的星球或黑洞吞食。小星系也会被大星系吞食。像我们的银河系就已经吞食了许多小的星系,还即将吞食附近的麦哲伦星系。但是这里只有物理定律,没有目的。大星球(或星系)既不“想”去吞食别的星球(或星系),被吞食的星球或星系也不会“逃走”。

     如果说世界是神创造的,那如何解释神为什么创造那么多烫如炼狱,冷至汽油都能凝固的星体?造那么多中子星和黑洞干什么?而且这些物质只占宇宙物质的4%,其余是暗物质和暗能量。如果宇宙有目的,目的是什么?

     只有当生命出现在像地球这样的固体行星上时,这个星球上才有目的产生。

     无生命的东西常常可以存在非常长的时间。埋在土壤下面的岩石可以存在几亿年而基本上不变。月球自生成起也已经存在了约45亿年的时间。而生命是高度复杂和精巧的结构,也是非常脆弱的。在恒定的条件下生存已属不易,在环境变化时就更容易受到威胁。为了能够在不断变化的环境条件下生存,生物也在不断地改变自己。能够适应环境变化的就生存下来,不能适应的就被淘汰。而且这些变化可以通过遗传物质传给以后的世代。这样经过多代的积累,生存下来的生物可以达到非常完善的地步,明显地展示出生命为自己的生存所发展出来的各种生存手段。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些变化就是有目的的。

     植物的许多特点都可以看成为是有目的的。除了用花朵吸引昆虫,用水果吸引动物吃下里面的种子以便传播种子外,种子长出“翅膀”(翅果)和纤毛(如蒲公英)也是为了让种子被风吹到更远的地方。植物长刺是为了减少被动物侵害,含羞草被触碰时叶子下垂是为了被暴雨伤害。猪笼草甚至发展出有光滑内壁和消化液的捕虫器,更是有明显目的的。在分子水平上,发展出光合作用这样复杂的机制,也是为了利用阳光这样几乎无处不在的能源。所以植物身上的一切都好像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和繁衍而精心设计的。

     但是植物是没有意识的。所有这些看似精心的“设计”,只不过是植物的长期进化所积累的结果,而不是植物自己有目的的主动行动。所以这样的“目的”是最低层次的,还不是我们平常说的“目的”的意义。对植物这样的生物来讲,主宰它们的只有一个词,“生存”。为此它们进化出各种手段。只有发展出这些手段,并且不断将其完善的植物才存在下来。没有发展出这些手段的,或手段不足以应付变化的环境的,就消失了。这完全是一个自然的过程,是基因的随机变化和环境对这些变化进行选择的结果。没有计划,没有思维,所以不是有意识的目的。

     细菌也一样。细菌从某种意义上是很“聪明”的。不仅“知道”如何突破我们身体的防线和免疫系统的攻击,还会与人“作战”,发展出对抗杀灭它们的药物的抵抗力。但是细菌也是没有意识的。它们的种种“聪明”手段好似有目的,其实也是长期进化所发展出来的生存手段。

     到了生命有意识地去发展出对自己的生存有利的特点和行动时,我们平常意义上的目的就出现了。人显然是有这个能力的,而且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我们不仅能够了解什么是有利于和不利于我们生存的因素,还能主动利用我们所了解的自然界的规律来为我们服务,趋利避害。我们能设计和策划出精密的计划,并制造出所有为实现我的计划的各种工具。在社会生活中,策划,设计,战略,战术,都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在与敌人作战时,还会使用欺骗手段。

     在人有意识的目的和植物和微生物无意识的目的之间,是其它的动物。这是一个灰色地带。人是从动物发展而来的,所以意识也不是在人身上才突然出现的。但是思维是在什么动物身上开始出现的,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神经系统出现以后,思维就有了可能,只是我们很难研究它。但是现在还没有一种方法来研究意识是什么,所以也很难回答什么动物开始具有意识。

     比如一种树蛙会把自己的蝌蚪一个一个地背到有水的地方,还给它们产下没有受精的卵作为食物。这是有意识的行为,还是“本能”?蛤蟆发现自己的蝌蚪所在的水洼即将干涸时,会用身体开出一条水道,使它的蝌蚪可以进入更大的水洼。这是有意识的行动,还是“本能”?

     “本能”这个词,其实是一个避难所,意思是生物与生俱来,不需要学习的本领。但是这样的本领也是需要解释的。有些“本能”,像上面举的例子,也许就包含有意识在里面。

     到了更高级的鸟类,鸟妈妈会伪装受伤,扑拉翅膀,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使幼鸟们有机会逃离危险。乌鸦会把石头放到装有半瓶水的水瓶里,使水面提高,以便喝到水。而且在有不同大小的石头可供选择时,还会首先使用比较大的石头,好像知道大的石头会使水面上升得更快。这已经很难用“本能”看来解释了。到了有明显智力的黑猩猩,已经会使用工具,比如搬动箱子来使自己够到高处的食物。这些行为更可能是有意识的计划的结果。

     尽管如此,在地球上只有人才具有最发达的意识和最完善的思维。人是地球上唯一能以空前的深度和广度改造自己的生活环境的生物。我们不但能建造具有现代化生活条件的城市,还能制造汽车,火车,飞机,造出计算机,互联网,发射人造卫星和宇宙飞船。我们不但能被大自然创造出来,还能反过来研究大自然,研究世界和生命的奥秘。而地球上的任何其它生物都只能在原始的自然环境中生存,数千年数万年没有根本的变化。就是最聪明的黑猩猩,也不会改造它们的生活环境,仍然生活在原始丛林中。所以要说“目的”,只有人把它发展到完美的程度。

     但是这样也赋予人更大的责任。要保护我们的地球,不能让我们为一些眼前的利益(目的)而牺牲环境和其它生物的生存。我们没有能力改变宇宙,也不能防止地震和火山爆发,但是却有能力毁灭地球上各种生物的生存环境。善用我们的能力,把“目的”从眼前的小利益扩展为地球上生物共同的长远利益,是我们面临的紧迫任务。